【作者】陆新之
出事了
2000年12月25日，中国证券市场在沪市2100点左右的历史高位厉兵秣马整装待发。但是曾经持续两三年上涨趋势的中科创业(0048)继多日连续阴跌后，出现大幅跌停，开始书写其连续九个停板的中国证券市场吉尼斯纪录。中科创业一发不可收拾的跌势，迅速波及到其他庄股接连下跌。
中国证券市场因此震动。
1月9日，中国证监会宣布正在查处涉嫌违规操纵亿安科技股票的案件，并且已经对持有亿安科技股票的主要帐户进行了重点监控。1月10日，中国证监会宣布中科创业股价涉嫌操纵，正对此展开调查，并称中科创业最近的股价暴跌已比较严重地影响到股票市场的正常秩序。同时，有多家股票出现跳水现象。
1月15日，中国证监会宣布对证券公司高级管理人员实行谈话提醒制度，当日股指下挫超过了3%。市场人士分析，该制度对于目前尚存部分投机资金客观上造成了很大的压力，使得这部分资金产生了较强的“套现离场”的欲望，客观上导致了这次股指下挫。
1月16日，中国证监会主席周小川在全国证券期货监管工作会议上做的主题报告见报，文中指出，要对市场反应强烈的庄家操纵股市等问题进行集中查办、依法定性、依法处理，以维护证券市场运行秩序，切实保护投资者利益。
一时间，“证监会向庄家宣战”、“庄股时代的结束”以及“把庄家根除”的言论呼声四起。近期在媒介很活跃的经济学家吴敬琏也在中央电视台上指责庄家操纵股价危害深远。
显然，2000年末那场由《基金黑幕》引发的对“机构投资者”的一轮争议之后，2001年初,庄家股票的“地震”更促使这一话题变得越来越广受各界关注。在中国的证券市场, 究竟需要怎样的机构投资者？会不会出现索罗斯？在面临加入WTO的挑战前夕，在中国股市一年多的大牛市之后，这些问题已经非常具有现实意义。
全面看待违规现象
中国证监会透露，自1999年7月1日《证券法》实施以来，证监会对236件证券、期货市场违法违规案件进行了立案调查，经过调查核实，对100个案件作了行政处罚，有88家机构和142个个人受到警告、没收非法所得、罚款、暂停或取销从业资格等各种行政处罚，罚没款总额达4.66亿元，少数情节严重的，已移送司法机关处理。
“其实，证券法正式生效之后，违规现象已经和以前有了很大的不同，至少以前官方一直担心的谣言乱市公然造市的现象得到了遏止。”与多家上市公司有过业务的律师胡伟回顾起他参与的几个事件。“1993年10月，宝安集团收购上海延中的时候，就引起很多纷争，后来证监会认可了宝安购入的延中股票有效，但是对其在收购过程中信息披露的不及时视作违规行为，进行了处罚。以后对于信息披露的规则市场各方都有了更深的认识。”1995年8月，四川长虹的法人股转配股流通，被证监会认定是违规行为，上市公司和承销商都受到处理，上海证券交易所为此也受到了批评。胡伟说：“这种情况显然是因为对于一些模糊地带有不同理解所造成的，证券法规进一步完善之后，这些问题相应就减少了很多。”
获得官方咨询资格的李保西说：“在1995年上海最大的证券公司万国因为“327国债期货”事件被处理之后，深圳证券商的老大君安也出了问题导致被合并。这两家大证券公司的相继折戟沉沙，可以看着中国股市第一代机构庄家的终结，到了1996年，个人投资者袁敬民持有郑州百文股份达到7.43%，超过5%的规定上限，这暴露了具有资金实力的市场个人以及民营企业介入市场越来越深，也成为比较多违规行为的新主体。1999年519行情爆发后，市场里面各类资金越来越多，违规者的身份也越来越复杂。监管难度在不断增加。”
目前，和股市有关的违规行为根据主体可以分为两种，一类是上市公司，另一类是市场参与者。上市公司出现的问题有虚假陈述或者信息误导，隐瞒公司重大经营情况和造假账等等。市场参与者的违规行为有内幕交易，操纵价格，银行资金违规流入股市以及融资融券等等。很多时候违规行为是两者互相勾结。
胡伟律师说，过去两年原本市场诟病最多的是上市公司造假使得投资者受骗买入而大受损失，典型的例如红光案，例如琼民源案和郑百文事件。不过自从“基金黑幕”以及中科事件发生之后，市场舆论大量集中在做庄问题上。一直以贴近投资者为特色的《新证券》主编董少鹏说：“越来越多的人关注这些违规事件，除了市场参与的各方，还有理论界，相关行业从业人员和海外人士，不同角度的声音越来越多，这是以前没有过的好现象。”
“美国著名的金融机构长期资本公司破产之后，格林斯潘在有关此事的国会听证会上就明明白白地指出，“我知道我们都希望找出一种在市场上只有优点避免缺点的制度，但是我不得不遗憾地指出，这样的制度是不存在的。””
北京大学经济学博士赵晓举了这个例子来概括他对于违规行为存在的看法。他说：“监管是必要的，但是哪一个市场上的监管都不是万能的，小股东应该认识到庄家存在的危害也是风险之一，要学会选择用脚投票来保卫自己的利益。”
中国证监会首席顾问梁定邦接受杂志采访的时候则说：“证券市场不论是初级时期还是成熟时期都会有庄家炒作股票。因为只要有利可图，就会有人不择手段。”他相信，要解决问题关键是能够及时发现，即时打击。此外，也有其他一些因素会起作用，市场结构是否足够完备、违规成本的高低等等。
资本市场研究专家，北京标准咨询公司董事长刘纪鹏说：“查处违规行为肯定是需要的，但是由此推出要消灭庄家这样的结论恐怕不科学和不全面。”他指出：“漏洞暴露出来，应该用发展的眼光去看待，在发展中解决问题，应该做的去做，不应该做还是不能够做。不能够把它管死，要相信市场内在次序的调节能力。回顾过往十年的中国股市发展历史，只有发展才可以解决问题，特别是马上面临wto的挑战，不可能走回头路。我们现在应该考虑的是怎样才可以管好。”
曾经任职新鸿基证券和百富勤的香港资深证券人士张子伟表示，查处操纵和内幕交易行为是很必要的，也是很正常的，不应该对此太多情绪化的反应。他说：“即使是最不活跃的市场里面也会有庄家。香港由多个交易所共存的六十年代起到九十年代初之前都还是被称作“庄家市”，之后被说作是“基金市”，很多国际基金进入了股市，但是基金这些大机构还是做和庄家一样的事情会大量持有一家公司的股票，然后推高股价。当然，他们都是合法操作和信息透明的。”
他还指出：“如果中小投资者觉得这一家公司股价受到操纵，就不要再参与了。如果觉得市场风险太大，那么就不要介入，或者委托基金进行代理买卖，国际成熟市场上就是这样的。中国政府一直提倡超常发展机构投资者，也是为了减小个人投资者在市场上的比重，才可以达到稳定发展市场的目的。”
“不能够把现在的市场称作庄股时代。”董少鹏说：“虽然市场上有人做庄，但是市场依然按照它本身的规律在运转，庄家对于市场的左右力量并没有传言的那么厉害。”
他称：“任何市场的监管水平高了，寻找市场灰色地带的投机者水平也会提高，这是不能够回避的问题。投资者自我保护才是最大的保护。看到股价过分上扬，就应该关心公司的基本状况，不能够盲目跟风，这是任何一个市场都需要注意到的，事实上，只有投资者真正意识到证券市场风险的无处不在，才可以逐步建立起来。最新的证券期货监管工作报告既提到了监管，也说到了发展，还有一个教育中小投资者的内容，这是很务实的态度。”
历过大牛市和大熊市浮沉的李保西用亲身经验来说明：“事实上2001年的中国股市比以前要成熟得多，这一次先后有几十只庄股大跌，但是大盘指数没有因此变得不可收拾，下调幅度不大，这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说明庄家没有在市场上呼风唤雨的能力。一些庄家声称的把庄股事件引爆后，要把指数打倒1500点之下，这显然是判断错了形势。”李保西说：“在三年前，一个清查大户或者透支的未经证实的消息就可以引起市场的大幅震荡，领管理部门很头疼。经过过去两年对于机构投资者的培育之后，中国股市其实成熟了很多。”
“对于股价操纵内幕交易虚报利润的等等这样那样的问题，只要做到谁推荐谁负责，谁审核谁负责，谁披露谁负责，就可以得到很有效的抑制。”一位不愿意透露身份的具有认可资格的从业律师总结。他还补充，周小川有两句可以看出新一届的证监会思路是很清晰的，“市场决定的事交由市场解决”，“证监会保护所有投资者的利益，而不仅仅是中小投资者的利益，证监会应当充当裁判的角色”。所有的问题都可以在发展之中得到更好的解决。
索罗斯们离中国股市有多远？（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