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文软件外包产业能否成功主要取决于两个因素:全球(主要是美国)的市场需求及我们与对手(主要是印度)的竞争力。而目前,无论在市场需求方面还是在竞争实力方面我们都不占优势,不利于我们声势浩大地发展软件外包产业。在英文软件外包市场需求方面来看,目前全球软件外包市场上美国大约占70%,加上欧洲大约占85%,也就是说,以美国为首的英文软件外包占据了绝大部分市场。试想美国和其他国家的企业和政府为什么要把自己的软件开发和维护业务外包呢?原因不外乎有两个:一是找不到或很难找到具有某项技术专业的人才;二是美国本地的人力资源价格太贵。但现在的美国,也包括其他的国家,这两个条件已经变化了许多。由于美国IT产业失业人群的增加,现在几乎在市场上可以找到任何专业技术的人才。而且雇佣的费用下降了约50%或更多。因此随着美国IT经济近年来的衰退和.COM的崩溃,英文软件外包市场受到了非常大影响。虽然现在仍然存在外包的市场,但这个市场规模已经大大减少,这对软件外包产生了巨大的负面作用。
与印度实力零接触:
国内的媒体在讲英文软件外包的时候,也意识到了自己存在一定的劣势。但从内心深处,还没有真正意识到这些劣势对软件外包业务造成的真正影响,因为大部分人是没有真正具体做过的。而我在几年软件外包的工作过程中,对自身的劣势更是深有感触。现在让我们做一对一的和印度的分析和比较。
1、语言的障碍——致命的缺陷:
外包离不开交流,交流是前提!文件、信息的处理以及会议都是要和语言文字打交道的。然而英语是别人的语言,毕竟不是我们的母语。而印度人说英文,虽然他们说的是带有口音的印度英语,但他们毕竟能够流利地说、快速地写,自如地用英语交流,这一点我们中国人就相形见绌了。我的技术部经理曾告诉我,他每天早晨要花费2个小时的时间来阅读美方的E-mail,以精确理解其中的含义;在项目的实施过程中,我们的开发人员和美国客户的交流更成问题,也出了很多笑话。如程序中的很多注释给客户看的时候,对方根本不能理解。语言障碍使我们丧失了一些已有客户,非常可惜。另外,把中国留学生从国外雇回来也不是好办法,他们的佣金很高并且大部分的英语能力也非常有限,达不到外包的要求。软件外包通常需要2-5个在国外的OFFSHORE外包程序员,还要有一个ON-SITE在现场的程序员在美国的客户端工作。我们的软件公司很难派出技术、语言都过硬的合格程序员,因此常常受到客户的抱怨,甚至丢失了那些得之不易的客户;而派出的那些少量的语言、技术都合格的程序员,通常都在短期内移民了或为获取更高的薪水转入其它的公司,最终也导致客户的流失。语言障碍是我们先天的不足,无论如何也无法和以英语为母语的印度来抗衡,这正是我们致命的缺陷。
2、美国签证的获取:
如上所述,软件外包不仅需要在国外的OFFSHORE外包程序员,还要有一个ON-SITE在现场的美国的客户端工作的程序员。中国人很难获取美国签证的事实,使得我们的软件企业常常无法按合同如期服务于美国企业,因而损失已得定单。对此我们深有体会和痛感。相对说来印度人更易获得美国签证。
3、市场和销售网络的局限:
印度几大软件外包公司如INFOSYS、TATA、WYPRO等基本上在美国所有的中等以上城市都设立了地区性的办公和市场销售机构。而中国最大的软件公司如东软和托普也只有一、两个区区数人的驻美办事机构。即便这样简单的机构费用也是相当昂贵的,而且这种小规模办公获得订单的机会极小。因此,中国的外包公司如何成功地在美国开辟市场一直是个最大的难题。而且,一个像样的销售网络不是一夜之间就能建立起来的,它需要花费大量的资金和人力物力。所以说没有市场和销售网络基础的存在,中国公司做软件外包业务很难。现在中国公司拿到的外包业务,有的是通过熟人介绍获得的;有的是公司的创始人以前在美国的某个大公司/实验室工作过,有过合作关系而得到的;也有的是国外公司在国内曾有其它业务往来,因此把一部分软件外包业务继续给我们做的等等,由此产生了中国现在的极小份额的外包业务,几乎都不是通过做市场赢得的,而是通过其它渠道获得的。要知道,软件外包也同其它产业一样,不到市场上去公开竞争(竞标)、不建立完备的销售网络,是很难发展壮大的。
4、商业信誉和客户的缺乏:
美国是个极其注重信誉的国家。美国人的理念非常简单有效:你能为我很好服务的前提是你在美国有一批说你好话的客户。因此,在美国获取软件外包定单的招标书中必须提供给客户几个相关业务的成功案例。由于缺乏美国的客户基础,使得国内软件企业在美国获取软件外包定单上更加困难。
5、中国软件企业资格的认证:
美国政府和大公司往往是最大的软件外包定单的提供者。他们一方面需要外包企业有CMM 3或以上等级认证资格;另一方面,很多大项目还需要巨额抵押资金(BOND)。这些条件都限制了我们获得定单,因为我国较大的软件企业也仅有CMM和ISO9002等级认证,小型软件企业通常连参与竞标的企业最低标准都不能满足,哪有资格来获取如此大的定单呢?
6、程序开发的环境:
软件外包开发是一个团体项目。中国大部分程序员在学校、公司只是学习了一些相应的课程和知识,很少有机会真正参与大型项目的协同开发,自然对team work的概念认知程度差很多。而且由于英文水平有限,不习惯、也不愿意积极参加文档、会议、REVIEW等交流,缺少团队精神。此外,由于用于团队开发的工具很昂贵,我们的软件企业不愿意或没实力获得这些工具,使得中国程序员缺少开发工具的使用经验,造成和国际的开发模式不接轨。
7、资深人员的缺乏:
资深项目经理、分析师、资深程序员这些所谓软件白领,至少要经过5年以上的正规开发大项目中锻炼出来,他们绝对不是现在软件学院能直接培养教育出来的,我们的软件学院培养的多是软件蓝领,短期内根本无法转变为经验丰富的资深白领。
8、在美人才库的比重:
中国和印度在美的专业技术人员的多少,尤其是在IT公司的高层分布,将在宏观上决定彼此在软件外包领域的胜负。不幸的是印度在美的专业技术人员和管理人员大约是中国的2-4倍。据悉,在1999/2000年,美国的H-1劳工签证中国为总名额的15%,而印度大约是60%,如此悬殊的人才比重,使我们的软件外包业务发展机会甚微。
9、政治和心理因素:
美国人认为中国是一个正在崛起的大国,很可能成为他们未来的竞争对手。相比之下,认为无论如何印度不会成为他们的竞争对手。在这种心理作用下,即使有同等的竞争条件,他们也会更倾向于印度。此外,不同的社会制度产生的政治影响,使得一些涉及到美国高新技术、国防军事等保密的大订单,中国公司更不可能得到,而较多拿到的也只能是一些普通的小额订单。
综上所述,以英文为主导的软件外包市场正在逐渐萎缩,并且在这个市场上我们和印度相比毫无竞争优势。虽然中印有着同等的地域条件,并且近来的印巴冲突,严重威胁了印度软件外包产业,但是仍然不会给我们带来任何实质性的改变。我们一定要仔细琢磨,有的放矢地发展我们的软件外包产业,切不可头脑发热,过分升温。
当然,“降降温”并不等于排斥软件外包产业的发展,我们主张的是有的放矢地发展。比如说相对较小地日本的软件外包市场,尽管大部分是英文软件外包,对我们来说就是一个特殊市场,相对印度来说,我们有地域优势(更邻近日本)和有限的语言优势,应当成为我们的发展导向。切不可用国内的软件市场和IT产业远比印度发达来推断我们的软件外包也一定能打败印度,我们要清楚地认识到自己的劣势,不能盲目地贪大、升温。
背景资料
最近国内软件外包产业越炒越热,光美国就有5百多亿美元的业务,而中国现在才拿到了区区几千万美元的业务,如果在未来的几年里能够再多拿到几个百分点,必将是很大的一笔单子。尤其当国家领导和企业家们在访问印度之后,更认为这是一个无烟(无污染),高技术、高创汇、高回报的产业,似乎一下子就可以抱上一个金娃娃。一时间大家对软件外包寄予了很大的希望。国家和企业的投资导向、软件产业优惠政策、软件工程教育和培训等方面的政策和计划也纷纷对此倾斜。比如在教育方面,教育部刚批准软件学院由初定的10所扩大到40来所,大家都蜂拥而上,每个省、每个高校都要都要建立自己的软件学院,每个城市或高技术园区都要引入软件园和软件企业。据初步统计,三年内程序员的毕业生数量会增加若干倍。种种迹象似乎在表明,中国软件产业发展的春天来到了!与之紧密关联的软件外包产业也在跃跃欲试,“欲与天下试比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