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听够了华尔街投资分析师、咨询顾问和各大IT公司CEO们“衰退行将结束,繁荣即将开始”的预言之后,肇始于互联网神话崩塌的全球性经济衰退迄今仍然看不到明显的起色迹象。然而,总结自工业革命以来的历次全球性大规模经济衰退的演进过程,这次由IT业与电信业为主体构成的衰退主浪,实际上有着更为深刻的社会结构性原因和技术进步处于非连续状态下的历史必然性。
通常,一种由单一技术进步驱动的繁荣都会相应地带来大规模的衰退。眼下的这场衰退与1873年到1896年的大萧条具有很强的可比性。当年的大萧条,正是在工业经济对农业经济已经取得决定性胜利之后突然爆发的,在马克思所说的“无比成就”--- 铁路的修建--- 已经把资本主义经济的地理范围扩散到整个世界的时候,崩溃来临了。
在.COM浪潮之前,从来没有比19世纪70年代初期更令企业家兴奋的经济发展期,就像当年维也纳的记者笔下描述的那样:“人们筹设公司,好把北极光运送到圣史蒂芬广场,或在南海岛屿的土著中出售我们的鞋油。”在140年前的这次大崩溃中,仅美国就有2.1万英里铁路因公司破产而瘫痪,最能说明问题的是,在世界主要产铁国中,几乎有半数的鼓风炉熄火停业。
目前全球IT业和电信业所引发的全球经济低迷,与当年铁路发展过热所触发的大萧条具有某种历史的相似之处。很重要的一点是,这些具有强网络效应的公用设施,其扩张速度不可避免地具有一定的经济超前性。一旦这种超前性超过了仍然按照旧经济秩序在地面蠕动的社会经济可以承受的限度,以衰退为标志的调整有时就会以硬着陆的方式激进地展开。
彼得.德鲁克2000年在《福布斯》杂志上就指出了近年来信息技术高速发展的巨大隐忧: “解决的始终是技术问题,不是信息问题”,而致力于解决信息问题的“下一次信息革命正在到来”。然而,信息本身作为资源的经济学属性,使得对其能量的解读注定不是以信息技术提供者为主角来进行的。
看看历史,我们可以得知,有效治疗这种衰退的办法几乎没有,引起衰退的这些行业本身,在随后而来的复苏中无一例外地退出了经济舞台的主角地位,转而成为幕后不可或缺的社会基础设施。就像今天,没有人觉得电力是会什么新经济的主角,但离开了它,整个社会将倒退200年。长期以来一直闹哄哄的全球IT业和电信业在逐渐消除泡沫、休养生息的过程中,也可能走向单调的寡头竞争格局,为未来新技术驱动下的经济繁荣提供通畅的、退居幕后的信息交换平台。
从纯粹技术的角度来看,正在过去的工业革命,其实质是以牛顿力学体系为基础,以实物--能量技术为核心的工业文明。而20世纪中叶以来的后工业社会的科学基础是相对论-量子力学体系,其技术核心是电子-电磁波技术体系。从中不难看出,核心技术的发展始终左右着所属时代的经济特征。
一个明显的例子是,19世纪中期发展起来的极具革命性的两门技术工业,最终拯救了当年的大萧条,这就是化学和(与通信相关的)电学。特别是化学的发展使人类重新解读了石油这一上帝赐予的黑色黄金,并从中获得了能源、工业材料、服装等一系列彻底改变人类生活方式的东西。而直到19世纪末,石油这一早在数千年前就发现的资源仍屈居于煤炭之后,只能用来提炼灯油,汽油还是无用的副产品,在美国勉强卖出1加仑2美分的价钱,卖不掉的就乘月黑风高时倒进河里。
从经济学角度来看,任何一种产业资源必须具有某些稀缺的使用价值。耀眼的技术光环,不断改变着地球上各具禀赋的不同资源的经济学属性。石油和钢铁是20世纪上半叶最具代表性的产业资源,20世纪下半叶最重要的资源却和在沙子里面含量最高的硅有关系。同样,信息技术在自身的超常增长趋缓后,其价值将在激活其他产业资源上深刻体现出来。这一点在去年兰德公司国防研究院为美国情报委员会所作的《全球技术革命--2015年前生物、纳米、材料技术发展趋势及其与信息技术的协同作用》报告中论述得极为详尽,其结论--“在经过先前的农业、工业和信息革命之后,现在似乎正在发生跨学科的技术革命,在这场革命中,技术的综合和交互利益带来了巨大的发展和新的应用及概念。”--也昭示着未来单一技术驱动的繁荣模式的终结。
综合目前的迹象,能够驱动下一轮景气周期中的大规模经济繁荣并再造新的“黄金资源”的核心技术可能主要集中在以下三个领域:
生物技术--目前生物芯片的高速发展预示着基于硅芯片(或者说现有意义上的计算机)的这种完全物理化的信息传递方式将逐渐式微,同时生命潜能的大规模释放也将来自于这一技术的重大突破,现有的大量工业制造技术将很有可能为不起眼的生物分泌过程所替代。有预测说,未来将有20%到30%的化学工艺过程将会被生物技术过程取代,生物技术将和140年前的化学工业一样担负起拯救全球过量铺设的光纤通信网络的历史使命。
新能源技术--廉价且容易获取的阳光、空气和水将是下一批被技术改变经济学命运的地球能源。据统计,目前全世界每年开发利用的矿产资源有150多亿吨,其中有100多亿吨(折合标准燃料吨)为燃料动力资源。仅在20世纪的前70年里,就有2500亿吨的燃料动力资源被耗费掉,起伏不定的石油价格也因此成了全球经济最重要的晴雨表。毋庸讳言,人类每一次的动力资源革命都会带来相当长的繁荣时期,而且新能源行业是改变现有全球经济格局最有力的力量。
新材料技术--经过IT、生物和物理等多学科最新的技术交互之后,未来的材料将具备低能耗、智能性、与环境兼容性强(无污染和公害等)、更小型化等一系列革命性的应用特点,也将自身的应用场景创造性的拓宽了,建筑、医学、汽车等传统的行业也将焕发出全新的魅力。其中纳米技术对半导体工业的促进对这一行业的复苏具有实质性的利好。
不过,预测未来永远是一件费力不讨好的事情。人类所处的现实环境永远制约着自身的智慧极限。1877年,在留声机专利因为技术细节被拒绝后,聪明绝顶的爱迪生发了这样的牢骚:“这种圆盘式的东西反正也派不了大用场。”他认为这玩意儿的价值主要是速记员的辅助用品,在记录电话内容时可以帮点小忙。对于电话,他的预期是电话不会在家庭使用,而是会在城市的信息交换站使用,留声机正好在这里发挥些辅助作用。而在1888年,爱迪生就已经成功地用同步声音传输法将活动的图片投射到屏幕上,但为了节省150美元的专利注册费用,他并没有申请相关的专利--这就是后来的电影。
1996年,银行业权威--花旗银行CEO John Reed在美国财政部举行的一次华盛顿会议上论及“未来是否继续需要银行业”时说,他希望银行成为“智能网络中的一个小小的应用密码”。也许某一天,当今明星般耀眼的IT业在谢幕后再度繁荣的标志,是成为某个智能家庭或智能社区墙壁上一个小小的开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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