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软一边为人类做着巨大的贡献,一边成了人类的公敌。但另一个IT巨无霸IBM却享受着种种赞美,俨然成了人类最好的朋友。这事儿是怎么发生的?
曾经在微软某个职位上做过的人,离开微软后,往往喜欢写本书或发表一番言论,敲打或者鞭笞一下微软。同样的情况却很少发生在IBM身上。无论正在IBM做着的,还是曾在IBM做过的,几乎都无一例外地成了IBM的信徒。谈起IBM,就像谈起某种神圣的东西。一个一直在IBM做,没有受到其他公司污染的人,叫做“纯蓝”,即纯正的IBM人,就像纯正的爪哇咖啡,或纯正的伦敦发音,都是某种可以拿来炫耀的东西。所有曾经在IBM蓝色文化浸泡过的人,都会有一种奇异的优越感,这种优越感让他们除了对IBM,不会再对任何企业怀有敬意。
非IBM的人士,也同样对IBM无比敬重。IBM作为整个计算机发展史的一个缩影,它当然有权得到人们的敬重。提到IBM,人们自然会想到它所缔造的PC时代,会想到它亲手扶持起来的另外两个IT巨头——微软和英特尔。与微软的咄咄逼人不同,IBM总是给人以友善、厚道的印象,人们希望从这种友善、厚道中,读出这个有着89年历史的常青企业的厚重的文化积淀。有IBM的沉稳做参照,我们就更有理由瞧不起微软的轻狂。
在敬重IBM的时候,我们常常有意无意地忽视了一个重要问题,即IBM真的是我们的好朋友吗?我们对它的信赖从何而来?
IBM是一个成功的商人,它89年的历史也一再证明着它的成功。它也遇到过凶险,但它总能逢凶化吉,屹立潮头。1993年,似乎已经尾大不掉积重难返的IBM,请出了没有任何IT经验的郭士纳出任公司的CEO。1995年,在互联网高潮即将到来之际,IBM提出了“以网络为中心的计算”。1996年,更进一步提出e-Business概念,IBM再次成为时代的领路人。多年以后,卸去了CEO职位的郭士纳坦率地承认,是互联网救了IBM。
毫无疑问,无论是“以网络为中心的计算”,还是e-Business,都是IBM为那个特定的时代制造的特定的教义。IBM把这个教义传播到五湖四海,并利用它德高望重的形象,和循循善诱的布道,让这个教义果真变成了“四海一家的解决之道”。有IBM为你保驾护航,你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可是你错了,IBM从来不会为你脑袋发热而承担责任,也从来不会为你债台高筑而施以怜悯。这是生意场,不是教堂,你的忏悔没有人能够听到。
2002年10月,彭明盛接替功成名就的郭士纳出任IBM的CEO。新教主上任,马上开始推行新教义,这一次的名目是“随取即用(On Demand)”。IBM认为,网络和相关技术的发展,使客户可以按自己的需要随时购买计算能力,就是说,你不必像以前那样花很多钱,购买只能用到其中10%功能的系统和解决方案,你只要在你需要的时候,购买你需要的那部分计算能力即可。在回答《财富》杂志关于IBM宣布这一方针的动机时,彭明盛说:“‘随取即用’是符合客户要求的。他们要从自己过去十年间对技术的巨额投资中看到真正的好处。”如此说来,客户是不是可以不再购买IBM的硬件,用以前买多了的那部分就够了?彭明盛说:“不。但是我们的业务将集中到更大的服务器上。客户需要更大的机器,这将节约他们的开支。”
IBM之所以成为IBM,就在于它总能帮客户节约开支。所谓节约开支,不是说你不花这笔钱,就要花更多的钱,而是你现在花的这笔钱,总有一天你会看到“真正的好处”。
IBM不是冒然宣布“随取即用”新教义的,也不是为了新教义而新教义。你说IBM老谋深算也好,说它深思熟虑也好,在新教义推行之前,它已经做了长期而精心的准备。它外包了没什么前途的台式机和低端服务器制造业务,以20.5亿美元卖掉了历史悠久的硬盘业务。与此同时,对软件部门进行了大规模重组和并购,使软件研发人员从10年前只占5%的比例,迅速提高到2002年的50%。它在数据库市场上击败了强敌Oracle,在中间件市场上超越了对手Bea。至此,软件业务为IBM的收入贡献已达15%,利润贡献高达1/3。彭明盛说:“我们软件业务的利润率是83%,只有一种业务的利润率比这还高:毒品。我们没有这种业务。所以,软件和服务是最好的业务,硬件则有助于增加市场份额。”
趁着全球IT行业的低迷,2002年7月30日,IBM进行了它有史以来最大的一笔收购,以35亿美元收购了普华永道的咨询子公司,使它成为全球第二大IT咨询服务商。2002年12月6日,IBM再接再厉,以21亿美元收购软件公司Rationa,使它成为全球第二大软件供应商。
所有该做的铺垫都做好了,所有该注意的事项都注意到了,新教义也就可以热气腾腾地端上来了。有了IBM这个全球第二大软件公司和第二大IT咨询服务公司,无论你想怎么“随取即用”,都来找IBM吧。用IBM大中华区软件部总经理吴宝淳的话说,就是“用户在IBM可以真正实现‘一站购齐’,不用再去搭配其他厂商的产品”。曾经创建了开放式PC架构的IBM,如今不想再干傻事了,它要吃独食了。
当我们把自己的需求,自己的梦想,自己的命运,以及自己的钱财,全部交付给IBM的时候,这已经不是一个厂商的魔力,这是宗教的魔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