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关于小灵通的新闻和评论频频出现在各大媒体中，褒扬者有之，他们认为小灵通给用户带来了价廉物美的移动通信方式；贬低者有之，他们认为小灵通技术落后、信号差、有盲点，而且有网络重复建设的嫌疑。一时间，一直被低调处理的小灵通问题成为人们关注的焦点。
但是令人遗憾的是，原先对小灵通态度暧昧的信息产业部，依旧保持既不鼓励也不禁止的模糊态度，两大移动运营商受到价格冲击也是如鲠在喉，无比难受。可以预见，小灵通问题将直接影响到今年电信产业格局，如果不能妥善解决，有可能导致运营商之间利益冲突加剧，再加上长期缺乏有效规划、监控和监管，也有可能造成国有资产的损失，最终受到伤害的还是消费者。
小灵通并不完美
羊年新春之际，笔者从北京返回郑州度假，赫然发现，小灵通抢在节前开通，并在中原腹地点燃了冬天里的一把火，开通不到一个月，用户数量就达到1.3万，但是增长速度并没有达到郑州通信的预期目标。由于小灵通基站信号较弱，所以在城市布点时相隔不能太远。目前郑州通信采用的是UT斯达康的新型基站，布点距离也仅为500米（原先是200米）。按照郑州市环线以内174.2平方公里计算，如果以蜂窝六菱形布点，光郑州市区至少要布600个基站以上。可见，郑州小灵通的第一期投资1.5亿人民币主要还是用于购买基站设备和庞大的工程建设费用。在资费标准方面，单向收费依旧是最吸引用户的地方，但在增值业务收费上也存在一些偏差端倪，比如无线上网业务费是0.07元/分钟，合4.20元/小时，并且不能提供包月；短信费用虽说只需0.08元/条，但是不能与移动联通的手机互通，这意味着这种短信只能在小灵通手机之间互通。在终端方面，郑州通信通过全市近百家经销商推出了10余款小灵通手机，大部分是UT斯达康的产品，偶尔有一两款朗讯和中讯天创的手机。能支持上网的手机只有四款，三款只能达到32Kbps，只有一款能达到64Kbps。从终端情况看，手机的款式、功能和性能比起GSM手机尚有很大差距，市场成熟度远远不够。值得一提的是，UT斯达康的手机存在表面掉色掉漆等质量问题，但是由于其在市场的强式地位，并没有引起媒体的足够关注。
其实，郑州的小灵通问题在省会城市具有普遍的共性，但最近发生在南京的小灵通建设之争却存在一些独特性。据报道，南京电信和南京通信同时在争夺南京小灵通市场这块肥肉，以至于江苏省无线电管理局不得不出面协调，对江苏省内经营小灵通的地域进行划分：无锡、镇江、南京3市归江苏通信经营，常州、苏州等10个城市由江苏电信经营。这种划分虽然能够避免网络重复建设，但是这种处置方法，显然无法安置南京电信已经建设完成的3000基站。更有甚者，最近有媒体披露，小灵通的设备供应商UT斯达康也参与了南京小灵通的风波。据悉，UT斯达康愿意以"共同经营"方式与江苏通信发展南京市的小灵通项目，所谓共同经营，就是UT斯达康提供系统设备，江苏通信提供运营牌照，共同承担经营风险，双方合作期限为5年，每年收益的45%归UT斯达康，55%归江苏通信。若此消息属实，势必使得南京小灵通问题愈发混乱，原本只是江苏电信和江苏通信之争，现在监管部门和设备商都掺乎进来，更别说移动和联通也在持续关注跟进。
总的来看，将小灵通问题简单化是危险的，在中国通信产业格局尚未完全定型的情况下，一个小问题也将牵一发而动全身。
移动联通盲目跟进的风险
两大移动运营商移动和联通一直对固网运营商的小灵通建设持反对意见，因为小灵通凭借低廉的资费抢走了它们的部分低端用户。原先通过信息产业部，还可以用政策方式限制小灵通进入大中城市，但是从2002年开始，政策的威信和威力大大降低。从政府部门来说，固网运营商和移动运营商都是国有企业，都是上市公司，手心手背都是肉，确实无法在利益上取得均衡，目前只能维持小灵通不能进入北京、上海的政策底线。在这种情况下，移动和联通只有积极想对策来应对小灵通的挑战。
小灵通每到一个城市，就将移动和联通的资费往下拉，因为如果不跟进的话，转网的用户数量将大大增加。这次郑州通信的小灵通放号开局不利，其主要原因还是移动和联通事先做好准备，采取了优惠措施，从而打响了低端用户保卫战。郑州联通抢先推出类似单向收费的优惠活动，只要预存一年的手机座机费，郑州市的联通手机用户就可免费接听除移动手机用户和小灵通用户之外的所有来电。郑州联通之举的最聪明之处莫过于要求其用户预存一年的座机费，因为这样，至少在这一年之内，联通的用户不会轻易转网到小灵通。类似的事件还发生在石家庄。石家庄通信比郑州通信略早推出无线市话小灵通，刚推出时也是火爆异常。面对低端客户的大量流失，新年伊始，石家庄移动推出资费同样低廉的"百姓通"业务，以抵抗小灵通。据说，"百姓通"是在石家庄市区及所辖18个县、市、区范围内通行的移动通信业务，其客户在入网地与中国移动石家庄网内用户通话，通话费仅为每分钟0.11元，与石家庄其它非中国移动电话的通话费仅为每分钟0.15元。很显然，“百姓通”的资费标准雷同于小灵通，明显是受到小灵通挤压的应景之作。
从消费者的角度考虑，笔者确实也非常赞成小灵通的发展，至少可以多一种低廉的无线通信服务方式。但是任何事物都是有利有弊，移动和联通在资费上的盲目跟进，必然导致业绩下滑和服务质量降低。移动和联通在股市的表现一直不尽如人意，其很大原因就是ARPU的持续降低。事实上，无线通信服务是不是仅停留在简单的资费竞争上？从技术上讲，GSM和CDMA技术远远高于PHS，它们的服务类型和服务质量也强于PHS，所以移动和联通应该努力挖掘自身的潜力，从提高服务质量入手，通过服务来参与市场竞争。大量忠实于移动的中高端用户说明，只有低端用户才对价格敏感，而不太在乎接通率的高低和语音质量的好坏，随着社会的演进，这些用户也会慢慢需要高质量稳定的服务。所以从长远看，小灵通的前途堪忧。
监管部门疲软的背后
这几年，信息产业部对小灵通问题一直悬而不诀，政策也缺乏一贯的连续性，使得小灵通问题愈演愈烈，南京小灵通风波就是一个典型的例子。诚然，加入WTO以来国内电信市场逐步放开，今后也将向外资开放，必然要出现很多新问题和新情况，虽然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的进一步成熟深化，决定其不应该有过多的行政命令干涉，但是市场依然需要必要的监管和监督。
移动通信中的互连互通问题迟迟不能很好地解决，说明了监管部门缺少强有力的杠杆和手段。人们对一直未能出台的电信法寄予厚望，但指望一部法律来解决这么多新问题是不太现实的，更多还是需要政府明确的规章制度来规范市场，必要时可以通过经济手段来解决问题。
小灵通业务本来就处在政策的“灰色地带”，一方面，它到底是属于移动业务还是固定业务？在移动和联通看来，小灵通业务只是不支持漫游功能的移动业务；而网通和电信认定它只是固定业务的延伸和必要补充。这种争论的焦点在于，小灵通业务的资费标准制定应该依从移动业务标准还是固定业务标准。另一方面，小灵通所占用的1900至1915兆赫频段已经划拨给TD-SCDMA，这意味着一旦C3G上马，小灵通业务将要停止下来，让出相应的频谱资源。
在监管部门看来，北京和上海具有特别的政治影响力，一旦它们获准开办小灵通业务，那么固网运营商可能将“移动”业务拓展到全国所有的大中型城市之中，届时会给移动和联通在海外的股价造成冲击。基于这点认识，所以小灵通业务在北京和上海一直是禁区。即便这样，业界普遍认为2003年，小灵通将在全国各地开花结果。这样的结果会给人一种错觉，由于监管部门并不支持小灵通，而小灵通的快速发展则是对他们监管威信的大挑战。模糊的态度，实际上让吵架的双方都不满意。
笔者认为，要想用行政手段强令网通和电信不要发展小灵通并不现实，而是应该考虑采用引导的方式让固网运营商不要短视往"钱"看，不能为了短期的小利益而忽视了企业的长期发展战略。2003年必须尽快解决单向收费问题，从而在根上断绝固网运营商用小灵通来捞一把的想法，另外也得尽快给运营商发放全业务牌照，这样可以让这些企业在同一公平合理的平台下参与市场竞争。
通信网络建设要不要计划经济？
通信业一直是非常特殊的产业，许多国家在开放市场的同时，也会采取必要的监管和控制机制，小灵通现象其实已经给了人们很多思考，它将来的命运还会给人们带来更多的反思。有人认为，小灵通的发展就是应该由市场决定，政府的行政干预是错误的。笔者很难认同这种观点：在小灵通背后的阴影不断提醒我们，要小心防备投资巨潮过后留下的泡沫。
从国际上小灵通的发展来看，日本PHS的衰败说明，小灵通的技术既不是国际标准，也不适合城市的发展。2002年8月，UT斯达康与黑龙江电信签署了小灵通合同，但是至今为止，包括省会哈尔滨在内的城市和地区放号情况都不是很好。2002年上半年，UT斯达康与河北通信签署了合同，由于联通和移动在石家庄的竞争非常激烈，手机费用比较低，而且信号远远好于小灵通，所以小灵通放号情况亦非常差。从广东省各市区小灵通业务统计数据来看，每一个城市在刚推出小灵通时，用户数都会剧增，但接下来用户数量增长缓慢，甚至负增长。这次UT斯达康能够以设备合股参与南京通信的小灵通业务，最主要还是运营商看到了小灵通业务的风险性，需要设备商来共同承担这种风险。
世界电信业进入冬天给人们最大的启示就是，要处理好竞争与管制的关系。由于违背电信发展的客观规律，对网络经济泡沫和市场过度竞争缺乏有效的引导、调控与监管，导致电信发展遭受严重的挫折。如果一味强调"放松管制"，而忽视电信业的特殊性，认为可以让市场这只“看不见的手”发挥更大的作用，那么整个电信市场将处于混乱无序状态，最终必将崩盘。
综上所述，仅仅作为过渡产物的小灵通前景并非一片光明，如果一窝蜂般重复这种低技术含量的建设，日后将会带来巨大的资源浪费和难以控制的损失。如果运营商看不到这种前景，政府部门的计划经济手段将非常必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