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识之士、业界专家和媒体三方合力的结果。而对微软巨人来说，本次事件代表的是中国民族软件产业整体力量的不容忽视。

　　政府的软件采购，从来没有任何一次能像今年这次一样引人注目。

　　11月17日，北京市政府采购办的一则微软操作系统和办公套件2925万元的中标公告拉开了整出大戏的序幕，对于国产软件厂商来说，一场悲剧意外性的上演，然而，随着剧情的跌宕起伏，结尾却出现了“柳暗花明又一村”的戏剧性转变。对于国产软件企业来说，悲剧变成了喜剧。

　　作为故事主角的北京市政府采购办无疑被这次风波推到了舆论的火山口上。科技部、信产部官员，学者、专家，国产软件企业代表、媒体多方论调登场。有业内人士慨叹，这是第一次关于政府采购实际操作流程和是不是应该采购微软软件的大讨论。

　　而最终的结果更让人咋舌。2004年11月27日，北京市政府采购官方网站发布更正公告，已经对外发布项目公告的北京市政府年末软件采购出现了新的变化，原定计算机操作系统及办公套件正版软件供应商(BKHT2004160-1)分包项目以“采购人要求”为由突然取消，也即意味着原来独揽此项目的微软2925万统一报价方案暂时出局该采购项目。

　　科技部官员炮轰政府采购

　　11月17日，北京市政府采购网首次发布公告显示，微软产品代理商北京晨拓联达科贸有限责任公司以场地成交价2925万元独揽“计算机操作系统及办公套件正版软件”分包项目，包括可以提供Linux操作系统在内的国产厂商中科红旗等没有入围，同时还有迹象表明，此次采购微软产品将占据绝大多数份额。

　　北京市政府采购办的一则公告立刻引致中国国产软件厂商的质疑。11月24日，一个主题为“Linux应用与政府采购”的研讨会由中国软件行业协会开放系统分会发起，参会人员包括信产部、科技部、版权协会及相关国产软件厂商的代表。

　　有意思的是，这次会议本来拟邀请记者参加，但当《知识经济》记者赶到会议现场后却遭遇碰壁，据会议工作人员表示，会议已经改成不对媒体开放的了，因此，许多记者也都离场而去。

　　但本刊记者仍然守候于会场，在记者的追随下，科技部高新技术发展及产业化司李武强副司长接受了记者的独家专访，并对记者表达了对这次北京市政府采购的态度，言辞相当激烈。李武强表示，这次北京市政府采购微软的操作系统和办公套件的作法是违法的，是和《政府采购法》相悖的。

　　11月24日下午，在继本刊在第一时间发布李武强的个人声明后，以“科技部官员炮轰政府采购”为题的报道成为新浪、搜狐等门户网站的焦点新闻。此后，中科院院士倪光南的“采购正版软件不是采购国外软件”为题将争议进一步尖锐化。一出政府采购招标的争论拉开帷幕。

　　李武强认为，政府采购中采购国产软件是国际惯例，根本就没有所谓的“平等优先”的说法，而且，微软根本就没有参加政府采购的资格，怎么会进了信产部的采购目录中去。同时，一直为LINUX和国产软件厂商呼吁的倪光南也表示，某些地方负责具体采购的人员没有切实贯彻《政府采购法》，有的甚至将“政府采购正版软件”变成了“政府采购外国软件”，这种情况应该引起有关部门的高度重视。

　　戏剧性的转机

　　就当媒体和相关官员对此争议颇大时，11月25日，北京市政府有关部门回应国产软件厂商和官员的质询，解释了微软产品大量入围的原因。

　　记者从北京市政府门户网站看到公告称，今年，市政府有关部门组织开展了全市国家机关计算机软、硬件和应用信息系统使用情况的检查，检查中发现由于软件资产管理不善等原因，导致部分单位提供不出原有的授权文书，且其中以微软产品为主。市政府决定彻底解决使用中微软产品授权不清等问题，通过单一来源采购的形式采购微软公司一定数量的软件产品，保证现在使用的软件全部得到授权。

　　然而，戏剧性的转机出现了。据新浪网报道，11月26日，北京市政府相关采购部门专门针对此次采购紧急召开磋商会议，而当时透露出来的消息是，北京市将酌情提升采购中国产软件的数量和比例，并将于11月29日宣布操作系统和办公套件的采购数量。

　　对于此消息，国产软件厂商像中科红旗、金山、永中、中文2000等都给予了赞许。当业界普遍认为这次针对政府采购的事件可以告一段落时，剧情的发展总是让人出乎意料：北京市政府采购办彻底撤消了对微软操作系统和办公套件高达2925万的采购项目。

　　微软大单会丢吗？

　　从北京市政府发布的取消采购项目的声明中，记者看到，相关部门只是取消了此次政府采购中对微软操作系统和办公套件的采购，但并没有透露，会不会采购国产的LINUX操作系统和办公套件。也有消息称，中科红旗、金山、中文2000、永中都有可能重新入围。

　　对于整个事件来说，微软是一个始终保持缄默的主角，在对媒体的官方答复中，微软新闻发言人表示，微软支持北京市政府的软件正版化工作，并将尽力配合完成这次商务谈判。有业内人士猜测，微软是否彻底从这次采购中出局还难以预测。

　　11月27日，记者在北京市政府门户网站获悉，北京市将逐步清除非正版软件，加大监督检查力度，其中有一条是，对已经使用而没有获得正式授权的微软软件，采取单独谈判方式获得正式授权。

　　显然，结局虽然对于国产软件厂商来说是完美的，微软会不会通过单独谈判的方式曲线拿下北京市政府采购这一单还很难预料。回顾整个事件，我们更希望国产软件能在政府采购市场的支持下加大研发，真正提高产品质量和竞争力，为政府的信息化真正担当起提高效率的重任，彻底杜绝“采购国产软件是保护落后”的说法。

　　声音

　　北京市范伯元副市长

　　范副市长表示，支持民族软件的发展是个循序渐进的过程，需要不断加大力度。“今后，政府在使用正版软件当中要积极地采用国产软件，使得支持民族软件的发展。当然，做这个事情是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要根据国产软件企业能力的提升，来实施这个应用，不断加大力度。因此，国产的软件企业也在面临一个不断创新的需求。”

　　科学技术部高新技术发展及产业化司副司长李武强

　　李武强谈到：“政府采购无非有三个目的，一是公平采购，企业之间竞争，减少政府财务支出；二是按照国际惯例，在政府采购中扶植本国企业；三是防腐败。但是现在做得不够透明。违反了政府采购法中对于国产软件的定义，导致没有在中国本土达到增值50%的国外企业获得机会。应该有主管部门来管理此事。”

　　李武强认为：任何没有遵守法律的行为都是无效的。

　　中国科学院倪光南院士

　　倪光南说：“最近，一些地方政府正在采购正版软件，这是贯彻我国政府要求使用正版软件的具体举措，本来，这应该成为拉动本国软件发展的强大动力，但某些地方负责具体采购的人员没有切实贯彻《政府采购法》，有的甚至将‘政府采购正版软件’变成了‘政府采购外国软件’，这种情况应该引起有关部门的高度重视。某些负责具体采购者以用户不愿使用国产软件作为辩解，这也是站不住脚的。很多政府部门采用国产软件以后反映很好，并不是所有人都不愿采用国产软件。政府采购是用纳税人的钱，要受《政府采购法》的约束，怎么能愿意怎样就怎样呢？”

　　北京市科委原副主任俞慈声

　　俞慈声说，目前国产软件面临三难，一是政府主要负责人难以下决心大规模应用国产软件，决策人怕承担风险；二是正版化工作不好做，这也反过来制约了国产软件的发展；三是具体的负责人目光有些短浅，只是以本职工作为重，没有考虑到国产软件发展的大局。

　　政府采购是软件第一推动力，没有政府采购就没有软件产业的回升。政府采购强调国产化时，办公套件是一个突破口，和办公信息化套件的结合也是一个很好的方式。

　　第一现场

　　谁改变了政府采购结果？

　　2004年11月24日，记者赶赴赛迪大厦，参加“Linux应用与政府采购”研讨会，到达会场后，却被工作人员以此次会议不邀请媒体为由拒之门外，甚至有一位负责人私下表示如果有记者进入会场，他会丢“乌纱帽”的，现场气氛显得十分紧张。随后，陆续有几家媒体的记者到达会场，都被告之不能参加会议。此后大部分到会记者选择了离开，包括本刊记者在内的少数记者留了下来，占据了一个正对电梯门口的小空间，除了观望事态发展，更多的努力寻找机会获得更多的消息。

　　会议在下午1：30准时开始，就在会议开始后10分钟左右，记者发现科技部高新技术发展及产业化司李武强副司长情绪激动的走向电梯方向，在一旁送他的会议主办方面的一位领导则是口口声声的“抱歉”。由于担心会议主办方阻挠记者与李司长沟通，记者选择由楼梯跑下楼，在一楼大厅的电梯门口等候李司长。

　　当记者对李司长表明身份时，他非常激动，连声说：“记者，太好了！他们(主办方)答应请媒体，我才肯来的，我甚至为记者准备了几十份的资料。而他们却骗我！根本没有媒体！”记者表示是被工作人员拒之门外时，李司长立刻说：“我接受你们的采访！”

　　随后，记者乘李司长的车返回科技部。从上车开始，采访也就开始了。一路上，李司长连续说了几次“北京市政府的行为是严重违反采购法的行为”、“国产软件遇到大麻烦了”，记者的情绪不由得被李司长所感染。

　　23日李司长接到本次会议取消的通知，他的答复是，如果不能召开这个会议，将由科技部牵头召开会议。最后，会议主办方面在他的坚持下准时召开会议，却把媒体挡在了门外。“如果没有媒体在场，我在那里讲话有什么意义？我们需要借助媒体的力量，让全社会都关注这件事。”

　　到科技部后，在电梯里，李司长遇到了一位同事，两个人在电梯上升的极短时间里迅速交流了关于此次北京市政府采购的最新动态，以及与北京市政府沟通的最新进展，记者深深感觉到情势紧迫。

　　采访过程中，记者了解到，李司长乘坐当天下午5点的航班出差，却还坚持出席1：30开始的会议，无非是出于对国产软件和国家利益的拳拳之心。交换名片时，李司长说，他将于12月3日被派往法国工作，他的工作将交由其他人接手，所以他非常急切的推动事态的发展，并希望尽快看到最终结果。“如果事情进展的不顺利，我不排除由科技部牵头召开新闻发布会，那样的话，我会尽量拖延出国的日期，争取到更多的时间。我不能看着艰难成长到今天的国产软件就这么被推向‘死路’。”

　　接下来的采访过程中，让记者印象最深刻的是李司长的两句话。李司长详细询问了记者为什么不能进入会场的过程，当听说如果有记者进入会场，会有人丢“乌纱帽”时，李司长叹到“这是可以理解的，但是，事关我们国家的利益，我必须这么做，我不怕丢‘乌纱帽’！”接着，李司长有些不安“你敢写这样的稿子吗？你们的杂志敢发这样的稿子吗？”深受感染的记者只是坚定的回答了一个“敢”字。这是关乎国家利益、关乎民族产业生死存亡的事情，每一个记者，每一家媒体都有义务将事实公诸于众。

　　采访后，李司长就要赶往机场，记者也立刻回到赛迪大厦，用最快的速度整理出采访的内容，在第一时间传回编辑部并发布到网站上。

　　就在今天下午，记者得到消息，北京市政府采购微软已经“翻盘”了，记者立即拨打李司长的手机，李司长表示已经得到这个消息了，“真的非常欣慰，感谢媒体的大力支持，这是媒体和国产软件企业一起争取来的胜利。北京市政府采购的‘翻盘’对全国各地方政府采购的影响一定会非常大的！”从电话里，不难听出李司长的欣喜，但是，李司长12月3日就将被派往国外工作，对于下一步事情的进展，李司长表示“目前还不能确定”。

　　另外一位为国产软件奔走呼吁的是原北京市科委副主任俞慈声女士。俞慈声现已调任北辰集团，此前，她曾主持过两次北京市政府采购，并为国产软件的发展倾注了巨大的热情和支持，虽然面对本刊记者，俞慈声表示自己“不在政府位置上，不好说什么”，但据消息人士透露，在她的努力和斡旋下，北京市政府启动了相应的程序，才终于使国产软件有了翻盘的机会。

　　人们会记住这两个名字：李武强、俞慈声。

　　文/本刊驻北京记者 谷龙 董智超 特约记者 曹增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