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年来一直很低调的四通大帅段永基,由于斥资12亿元“整合”另一位商界名人史玉柱,再次成为媒体的焦点。尤其是最近又陷入种种传闻中,日前,本报记者对这位商场老将进行了专访。
购并史玉柱堪比购并戴尔
记者:有人说:你用12亿元巨资收购夕阳西下的保健品,有些不值。对此,你是怎么看呢?
段永基:我简单用一句话来回答值不值的问题:史玉柱这个营销团队相当于中国保健品领域的美国戴尔公司。那么,戴尔公司值多少钱?戴尔的电脑不是它自己做的,全都是别人加工的。它的电脑比IBM的、惠普的、甚至比联想的好在哪里呢?它有非常成功的营销体系和全新而独特的营销理念。那么你说戴尔这个营销体系值多少钱呢?所以,你要问我值不值,我就要反问:买一个中国保健品领域的戴尔公司,应该值多少钱?
记者:据说,你曾经说过:脑白金什么都不是。
段永基:确实,我当着媒体说过,脑白金就其技术含量来说,什么都不是。但是,就这么个东西他能卖得这么好,而且持续六年,现在还在持续增长。2003年12月比2002年增幅超过70%。真的白金卖出白金价,不是本事;而把不是白金的东西卖出了白金价,那才是真功夫。
记者:你收购史玉柱的逻辑链条是清晰合理的,但史玉柱为什么要卖?他也不缺钱,如果是找一个融资平台,完全可以去香港买个干净的壳。
段永基:他对我的有利之处在于:在国内5万个销售代理的强大的销售体系,以及带来的现金流和利润贡献,能很好地支撑香港上市公司的业绩;我对他的有利之处在于:香港这个投资平台要运作起来是需要人的,史玉柱不用再重新建立这支队伍了,我在香港的上市公司对他是个补充。
我们俩的关系是什么呢?我们彼此十分信任。他讲过,人一辈子在社会上能有几个互相信任的人呢?很少的。但他和我算一个。他如果是自己找人,再建立互信,这种信用系统的建设也是需要成本的。还不要说别的,至少时间成本就搭进去了。
我对于史玉柱还有一个十分有利之处,就是我拥有研发方面的资源。四通和军事医学科学院、国家科技部的生命科技中心、中国医学科学院有多年的合作关系。四通和上述单位的这种合作是有投资的,只不过不为人知道、没有赚钱而已。这种投资现在都变成了丰厚的资源。但这种投资很难产业化,为什么?因为没有销售体系。而这种投资可以提供产品。
但是,比所有的互利互惠更重要的,是我们两个团队之间的可融合性。两个团队的互补性非常强。所以我们的事业发展前景非常好,真是人家说的“黄金搭档”。
记者:投资银行界的人认为你的投资眼光深邃,我想,你不会只看中脑白金和黄金搭档的现金流吧?
段永基:其实,我和史玉柱合作的深层次含义至少有三方面:第一就是从四通的转型来看,四通为什么做这个事情?这是和四通转型的方针大计有关。第二个就是关于民营企业在新时期的发展路径的思考。这既是史玉柱的,也是我们四通的发展路径,我们都需要再造。第三个就是中国已加入世贸组织,其过渡期很快就要结束了,中国将进入一个全新的发展阶段。这个时候,我们的思考是什么?所以说,促成合作不是匆忙之举,这三个层面的问题我们已经思考了两年多了。
记者:你经常说:民营企业需要联合。这次是不是一个具体的实践呢?
段永基:是的,史玉柱和我都认识到,民营
经济已经到了一个发展的新阶段了,即到了联合的阶段。你从美国市场经济的发展阶段可以看出一些端倪。在18世纪末19世纪初的时候,美国出现了卡特尔、托拉斯,就是形成了大型的企业集团。这时候,起作用的是JP摩根,要不他怎么被称为“美国工业之父”呢?从1800年开始的30年之间,他做了很多的并购和联合工作。美国铁路、美国钢铁、AT&T、P&G等等,都是以JP摩根为核心组织起来的。
美国出现了卡特尔、托拉斯,这些东西就成就了后来的跨国公司,奠定了跨国公司的基础。也就是,在市场经济发展到一定阶段的时候,成千上万家的小公司里边也要出骆驼,也要出一些大的企业集团。大的企业集团,有些是自发长大的,但多数是靠联合与并购。因此,在这种思路之下,我们就组织了四通巨光,这是两年前的事情了。当时是四家,后来发现其实是挺难融合到一块的。那么,我和史玉柱就干脆先走一步,我们两家通过强有力的资本纽带合并成一家公司。这种合作对史玉柱和我都有很大的好处。
记者:具体的方向和动作是什么?
段永基:如果并购完成,将来在我们的香港四通控股,史玉柱就是CEO。但我们现在有一个管理委员会,其主任就是史玉柱,现在他已经在考察很多项目。
但现在我们的并购还没有最后完成,将来一旦完成了,我们就会出手一些大动作。
所以,外边有些人说:“史玉柱套现跑了。”这是乱说!他早就说过:“我可以把钱再借回给公司,进行并购等工作,支持公司的发展。”你看,他就有这种胸怀。所以,业务发展一定是第一位的,他要那么多钱干嘛?
教训:先知往往成先烈
记者:转型,其实就意味着原来的模式遇到了问题。
段永基:四通确实遇到问题,所以转型势所必然。1995年之前,四通的业绩非常辉煌,而1995年之后为什么不行了呢?这里的原因是:前10年辉煌的业态也就是业务形态已经过时了。这种业态是什么呢?就是技术贸易型的业务形态。即:有一点点附加技术,主要是做代理销售。四通当时有一个主打的产品就是四通打字机,这个产品卖了10年已经很了不起了,但是,已经到了“强弩之末不能穿鲁缟”的境地。那么,我们这一类技术贸易型的企业再坚持原先的模式就不行了,比如北大方正、神州数码、和光集团、海星集团等等,都面临着严峻的转型问题。
四通其实在1993年或更早一点儿就认识到这个问题了,但真正转型是从1993年开始的。当时四通是向两个方向转型的:一是进入制造业领域,二是为国民经济信息化服务。
当时我们办了十几家中外合资的制造企业。但是,我们当时没有意识到,这个转型的前途堪忧。
我们主要是和日本及美国的大公司合办企业,包括三井、富士通、松下、三菱、康柏等等。
当时我们的这些合资公司都办在北京和深圳一带,而所谓“中国制造”的低成本优势,在北京和深圳都发挥不出来。所以说,这个方向不是太成功,但也没有失败。我们这些项目中最成功的就是三菱四通,它一直是国内第三大集成电路生产厂。现在新上的集成电路的项目很多,但我们新追加投资之后,仍然可以使这个厂保持在国内的领先优势。而我们的技术一直是最先进的,效益是最好的。这是其中的一个转型,那时候我们就认识到要有我们自己生产的产品。
记者:你们提前10年先知先觉搞“中国制造”反而不成功的原因是什么?
段永基:回过头来总结,合作生产有成有败。那些技术含量高的,都成功了;而技术含量低的,由于北京和深圳没有低成本的优势,结果都不成功。比如我们和松下电工的照明电器的合作,当时投资了4000多万美元,也是国内投资规模最大的项目,但因为没有高深技术含量,受到假冒伪劣的频频冲击,而出口方面也没有低成本优势。再比如四通和康柏在深圳合作搞PC的生产,我们1995年的产量全国第一,但在深圳,由于当时的进出口体制原因,国际上要求5天交货,而深圳就要提前15天报关。这样的规则不匹配,说明当时中国的外部环境还没有完全适应来料加工的要求,所以也失败了。